[中短篇]验明正身(未完待续)

  “枪决”对普通人来说是“是一件很“希奇”很刺激很恐怖的事情”,对大部分人来说它只是公判大会、脖子上挂着大牌子头插亡命牌站在车头游街的罪犯、荷枪实弹的警察和布告里大大的对号,其中很多事情是不被普通人所知的。

  先解释下什么是死刑和死刑的现状(资料来自百度百科:死刑)

  死刑:剥夺犯罪分子生命的刑罚方法,是最严厉的一种刑罚。又称“生命刑”、“极刑”。

  全世界200多个国家中,尚保留死刑的国家约为40个,其中约有近10个国家在近二十年来没有真正执行过死刑(实际上已废除),在其余约30个国家中,约一半国家对非暴力犯罪不判死刑(即死刑只针对强奸杀人等恶性暴力犯罪),从人类文明的角度来说,死刑是统治者为维持统治而采取的极端“合法暴力”,以剥夺犯罪生命为目的的最高处罚形式,是人权社会所禁止的,世界人权组织在尊重各国主权的前提下,积极呼吁在全世界取消死刑。

    美国是保留死刑的为数不多的发达国家之一,在六十年代发生过一次死刑冤案而引起举国哗然,从此以后,对死刑的判决变得“艰难”了,从罪犯审判到执行死刑的时间平均达九年,这主要是给予罪犯充分的申辩和相关机构对犯罪进行更为详细、完整的调查,以减少冤案的发生,这也体现了对死刑的谨慎。

    我国现行刑法对死刑的罪名共有68种。有人认为,在目前的情况下,我国还不能取消死刑,主要的原因是我国的国情所决定的,人口众多,整体国民素质较低,对犯罪的仇视、对死刑的认可(这可能是最主要的)、“杀人偿命”等原始法律观念根深蒂固,以前法院宣判死刑布告中常出现“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是“中国特色”吧。而另一些人认为,取消死刑是人类文明进步的要求,死刑在我国最终也肯定会取消,事实上,我国在近来的司法实践中已减少对非暴力犯罪的死刑(尽管最高人民法院并没有公开承认这一事实)。

  1. 死刑裁定。

  今天的牢门打开的时候那束阳光特别的刺眼,张有康从小号的地板上爬起来的时候听到开门的王建东说“赶紧起来活动下吧,驻监法庭一早就打电话来了,张政府接的,说是要提审你,监管队的人一会就来提你。” 张有康心里一噔,不知道今天是什么事情,妈妈姐姐也没有信来,自己的命运到底会是什么样子他越来越没有底了。

  张有康进到第一监狱已经有四年的时间了,21岁的时候失手打死了调戏表妹的小流氓被判了死缓,判刑前在看守所关了一年,到这里又关了四年时间了,这五年对他来说真是坎坎坷坷,本来对生死、生活已经没了感觉,麻木中就过了四年,这几年间他的改造表现一直都很出色,从来没有惹过事,在机械队里机械的改造,自己的死缓也改成了无期徒刑,又因为无意撞破了同队犯人的罪行获得了又一次减刑的机会把刑期缩减到了二十年,没想到自己这回的一时冲动又把他送回了几年以前在看守所里的状态—-等待审判。

  九点半监管队来了两个管教会同张有康现在归属的严管队的张管教一起把张有康带到了大墙外的监狱办公楼里的驻监法庭。(严管队里的犯人都是各个劳改对里违反纪律的犯人才送进严管队的,在严管队里关一段时间磨磨脾气、反省反省错误。简单的说严格管理中队就是关禁闭的地方,就是犯人常说的“小号”,这里的犯人大部分都是单独关在一间囚室的,每天放风的时间很短)驻监法庭的全称是:**省**市中级人民法院驻**省第一监狱法庭,这个法庭掌管着第一监狱里所有犯人的罪犯减刑、假释和监内犯罪案件的审查和审理。张有康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他的两次减刑裁定都是在这里向他宣读的。今天这里的人不少,四十平方的房间里站了十多个人。在这些人中张有康看到了三个人,他的妈妈、姐姐和自己的律师小海。他一下就知道了,今天是要对他这次的冲动宣判了。在一阵骚动后法庭里安静了下来,法院、检察院、律师、旁听者和被管教押解着的张有康都各就各位了,张有康站在被告席上抬头看着法官和他的法庭成员以及他们背后墙上的国徽有点晕,又转脸看了看 台左面的公诉人和右面辩护席上他的律师,心想:“可以开始了吧”。这时候听到主审法官说“请全场起立!!现在对被告人张有康强奸一案进行宣判”,主审法官拿起打印好的判决书大声的念了起来:

  **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

  (199*)*刑初字第180号

  公诉机关:**市人民检察院驻**省第一监狱检查室。

  被告人张有康,绰号:“康子”、“小崽”,男,26岁(197*年4月26日出生,身份证号码:*********04260830),汉族,出生地**市**县,初中文化,住**县**镇颍**小区19号楼402号。因犯故意杀人罪,于19**年11月10日被本院判处死刑,唤起两年执行,199*年5月25日减刑至无期,于19**年6月3日减刑至有期徒刑20年;19**年3月3日又因涉嫌犯强奸罪被逮捕,现羁押于**省第一监狱。

  委托辩护人海员,**市**律师事务所律师。

  **市人民检察院以检刑诉[19**]164号起诉书指控被告人张有康犯强奸罪,于19**年4月17日向本院提起公诉。本院依法组成合议庭,不公开开庭审理了本案。**市人民检察院指派代理检察员刘雪出庭支持公诉,被告人张有康及其辩护人海员到庭参加诉讼。现已审理终结。

  经审理查明,19**年2月25日15时许,被告人张有康强行将牛某(女,27岁,**省第一监狱管教干部)拖至**省第一监狱机械队管教值班休息室房内,对牛某进行打骂、威胁,并强行将牛某的裤子脱下,将其强奸。后被告人张有康被查获。

  上述事实,被告人张有康及其辩护人海员在开庭审理过程中没有异议,且有同队犯人翟林凤、沈泽、闫龙的证言,被害人牛某的陈述,被害人牛某的辨认笔录,现场勘验检查笔录、现场平面示意图、现场照片,**市公安局法医检验鉴定中心出具的生物物证鉴定书,**市公安局出具的工作说明,案件来源,到案经过等证据证实,足以认定。

  本院认为,被告人张有康,在劳动改造期间违背妇女意志,采用暴力、威胁手段,强行与妇女发生性关系,其行为已构成强奸罪,应予处罚。**检察院指控被告人张有康犯强奸罪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指控的罪名成立。被告人张有康,曾因犯故意杀人罪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后,在刑内内又犯强奸罪,且应当判处有期徒刑以上刑罚,系累犯,应依法从重处罚。被告人张有康的辩护人海员的辩护意见认为,被告人张有康与被害人在案发前交往密切,此次犯罪虽也违背了妇女意志,但社会危害性相对较小,尚未给被害人造成严重的损失,建议法庭对被告人张有康从轻处罚的辩护意见,本院不于采纳。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六条第一款,第六十五条第一款的规定,判决如下:

  被告人张有康犯强奸罪,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如不服本判决,可在接到判决书的第二日起十日内,通过本院或者直接向**省

  高人民法院提出上诉。书面上诉的,应当提交上诉状正本一份,副本二份。

  审判长 *

  代理审判员 *

  人民陪审员 *

  19**月*

  书记员 *

  张有康听完就懵了,虽然这个结果他早就想过,但是听完判处死刑的时候他的脑袋还是一下就空了。他被两个管教半拖着带到书记员的桌子前,他做梦一样的在送达回执上签字、按手印。律师小海凑到他身边拍着他的后背说“别怕,咱们还有机会,我马上准备上诉”这话听的张有康有点回过神来了,耳朵里一下就充满了姐姐嘤嘤的哭声,他转过身妈妈姐姐就在他不远的地方,妈妈说:“小崽,别怕!咱们继续上诉。”他往前上了一步想走到她们面前说话却被管教夹住了胳膊,“我就说两句”他对身边的张管教说却看见张管教对他摇了摇头,另外一边架住他胳膊的手又耸了耸,示意他快走。他在被架出门的时候转脸对姐姐大声的说:“不要上诉了!不要上诉了!没用!你们别上诉了!听我的!”

  他被架着回到了严管队的小院子,看到副狱长和梅队长带着几个人已经等在了办公室门前,梅队长对押解他的管教说:“带三号去吧,我安排人陪他了,安顿好来我屋。” 张有康麻木的被带到了三号的门口,架着他的管教换成了两个铁塔一样强壮的犯人,管教给他解开了手铐,两个犯人客气请他进到了号房里。

  他的被子衣服都已经从原来的房间转移到了这里,整齐的放在靠西墙的地铺上,地铺的南面是一堵一米多高的12墙,这个墙垛外是洗漱的地方,再往南一米多就是这间房子的南墙了,转到监狱四年了,他第一次进到这样的房间里,这里竟然和看守所的布局一样。

  张有康不说话房间里就没有一点声音,两个陪他的犯人好像连呼吸都没有,没发出一点声音,他们就用着安抚的眼神看着张有康。张有康心里说不上是什么味道,真是心乱如麻,一些片段不停的在反复的出现,他想到了在看守所里等待判决的时候,想到那时候对他宣判死缓时他因为保住了性命如释重负的心情,想到每个月接见日的时候妈妈姐姐隔着玻璃一次次对他挤出的笑容,他想到了牛雅丽第一次放下僵硬的狱卒脸对他笑的样子。。。。

  头回见到牛雅丽的时候是在什么时候他记不清了,反正这些管教见到犯人的时候每人都是一张狱卒脸没点笑意的,机械队里女管教也有六七个,而且平时都是组织女犯装配一些简单的零件所以张有康对她们的脸和姓名和职务都安不清位置,他只知道如果要和管教说话又分不清人的时候直接喊:“报告政府!”就没错了。

  张有康能记住牛雅丽是他在监狱里过了大半年的事了,一天他正忙着的时候他们队里的“文宣员”找他,(文宣员也是犯人,做点辅助管教干部管理犯人的工作,在犯人中地位相对要高点,管教干部有事都先和他们说,看守所里这样的人叫号头。)告诉他到机械队东车间去,有个管教找他在东车间门房等他。张有康所在的机械队是这所监狱里的一个大队,也是这个监狱的支柱产业之一,机械队在一个长方形的大院子里,院子的一半是一幢两层的楼,院子被两道铁栅栏分为了三个区域,楼房上相对的位置也用砖墙分割开来而且有伸出来的栅栏隔着,每个部分都有单独的楼梯。西面的五分之二是男犯生产零件的地方,东面的五分之二是女犯把男犯生产出来的散件装配起来的车间,中间的部分是管教的办公楼。整个院子的出口在办公楼的对面,所有人的出入都要从门房里穿过,院子大门紧锁只在汽车拉货的时候开合。张有康走过了西车间门房,看守的犯人事先知道这事所以没有阻拦他,他穿过办公楼的院子往东走去。

  一般男犯没有管教的带领是不会被允许进入东车间的,今天张有康也不例外。

  他站在东车间门房外大声的喊:报告!

  门房里一个穿着囚服的女犯说:进来,什么事。

  张有康踏进门一脸严肃的说“我们队的文宣让我来的,我是张有康”

  房间里一位穿着警服的女管教说“我找你的”又转身对那个女犯说“倒点茶,我们里面说,有事你喊我”

  张有康看着这个管教,他心里一阵迷茫,这到底什么事呢,我又不认识她,要让我修理自行车或者干点别的活也不用进里面说啊。

  进了里屋他看见两张办公桌对面放着,那女人指着靠近门的那张桌子前的椅子说你坐吧,然后绕到里面那张椅子上自己坐了下来。

  她看着他说:张依依是你姐姐吧,她和我的好朋友陆杨是大学里住一个寝室的。

  他答道:嗯,远洋大学,我认识陆杨姐,她是在国税局上班吧。

  她说:是国税局,现在是稽征科的副科长了,我们从小是邻居,昨天她找我让我照顾照顾你,你有什么事就让你们杨队长找我或者到西车间门房来留个口信吧,我很少去你们队。我叫牛雅丽,女监四队的,以后你说找我有事是让他们转告一下我会去找你的。

  我记住了,我也没什么事,都习惯了,等有事的时候我再来麻烦你。

  没什么麻烦的,有事你找我好了,我有事还要找你帮忙呢,听说你修理家电不错,你来以后二队的那个叫什么的都没人找他修东西了。今天没事你就先回去吧,我这边还有点事没弄完呢,有事再说。

  好,那我就回去了,有事我就来麻烦你。

  出了西车间张有康就回去了,对这个并不漂亮的女管教的印象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暗暗高兴他也能象他们队里的几个犯人那样有个熟人了,也许逢年过节她也能帮他在监狱外买点东西改善改善伙食,他不用再花大价钱买几两酒了。

   三天后张有康被提到接见室,隔着玻璃姐姐、陆杨和牛雅丽在等他。牛雅丽从旁边的办公室穿过,走到了玻璃的这边站在张有康的身边对提他来的管教说:“谢谢了啊,我签个字你先回去吧,一会我把人给你送回去。”

  那个管教说:”中午你不吃“接见饭”吗?杨队长今天放他假了,没给安排事,你下午点名前带回去就行了”

  “放心吧,我一定送回去。”牛雅丽边说着边在一个本子上签下了张有康和自己的名字。

  那管教说“走了~”然后就走出了接见室。

   姐姐、陆杨在玻璃的外面他和牛雅丽在里面,通过玻璃上的几个孔来回传递着声音,他们就一句句的聊了很久。今天没有平时接见的时间限制,牛雅丽也把他们安排在一个角落里以防其他接见的人的谈话声打扰了他们。他们足足的聊了两个多小时,姐姐开始还有点拘束,从他出事她就不适应接见这种状态,在别人监视下说话总归不舒服。张依依询问了他在这里的生活,事无巨细的都问了一遍,他也问了姐姐家里的情况,姐姐把他出事后家里所有一切又从头给他说了一遍。陆杨和牛雅丽也不时的插话,张有康从她们的眼神里看到了惋惜和怜悯。快到中午吃饭时候牛雅丽让张依依和陆杨在监狱外等她,她把张有康带回了队里,路上告诉他今天不是他们队里的接见日,接见室食堂里安排不下他和张依依她们吃饭了,今天她们出去吃饭聊天,等下回再安排他和妈妈姐姐一起吃饭。

  就这样张有康和牛雅丽慢慢的熟悉了,姐姐不来的时候牛雅丽也带陆杨看过他几次,经常的给他带来一些姐姐或者陆杨让她捎来的生活用品、食物或者钱。张依依每月来接见的时候都会去看看牛雅丽,她们成了好姐妹。第二年牛雅丽结婚了,新郎也是这个监狱的一个管教,于是她也象家庭妇女一样操持起了家务,经常的安排张有康给她做点家庭里手底下用的东西,慢慢的他们相处的越来越近了,牛雅丽没事的时候也到他的监房和车间去看看他,她的老公王城均有时也帮着给张有康送点东西。有几回牛雅丽晚上看着犯人加班的时候还让他到办公室里陪她聊天。三年多的相处把他们的感情拉近了,他们的关系已经不像是管教干部和阶级敌人了,更像是无话不说的朋友或者说更像是兄妹,一直到今年的正月十一的晚上。。。。。那天晚上张有康强奸了她,这个对他很不错的管教干部。

  2 死刑裁定

  正月十一那天对张有康来说和平时一样地平静,这是他在监狱里过的第四个春节了,他习惯了。过年前的几天妈妈和姐姐来看过他,给他送了不少的东西。牛雅丽过节的时候去外地丈夫老家过的,走之前也给他送了两瓶白酒。监狱里象她这样的不是领导的女管教干部是不安排值班的,所以有几天假期。年初六的时候她回来了,初八值班的时候来看了张有康一回。

  正月十一那天一切都比较正常,只有牛雅丽不太好。前一天,也就是正月初十的晚上她丈夫揍了她一顿,起因是王城均和几个同学接待在外地工作的同学喝多了,他回来的很晚而且把家里吐的一塌糊涂,牛雅丽那时已经睡了,被惊醒以后说话也不好听,所以就话赶话掐起来了,对抗的结果是王城均一拳打肿了牛雅丽半张小脸。

  牛雅丽当晚就从家里跑了出来,也没回娘家就在监狱大墙外的监狱宾馆待了一夜。第二天早晨上班的时侯王城均来看过她,知道她昨晚的去向后在几个同事的声讨中灰溜溜的去他队里上班了,中午下班来请牛雅丽回家牛雅丽没搭理他,她简单的在食堂里吃了点饭就在办公室里待了一中午。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牛雅丽找到了范教导员,范大姐晚上应该在队里值班,牛雅丽对她说不愿意回家愿意替她值这个夜班。范教导员推脱了几句就答应了,向她安排了今晚加班的情况,告诉她一定要把加班的57个女犯十一点前送回宿舍,今天监管队只批准她们加班到十一点半。

  刚说完王城均嬉皮笑脸的敲门了,范大姐看见是他就对牛雅丽说:“一定要注意啊,大过节别出症,我走了,有事你问小宇吧,今晚他负责监督生产”“还有啊,西车间那边杨队长打电话找你,说你让他们队张有康做的铁画好了让你去拿,他们今晚也赶进度。”范大姐收拾完东西走到门口打趣的对王城均说:“兄弟,今天你歇菜了,大姐我回家了”王城均笑着点头送走了她。

  别生气了,我昨天喝多了。王城均说。

  牛雅丽冷着脸咬着牙:“没事,你回家吧,我今晚值班。”

  王城均关了门一把抱着她:“别生气了莉莉,我错了。”

  “滚!这是办公室。”牛雅丽甩开他的手放大了声音转过身去。

  王城均愣在那里,眼睛恨恨地瞪着她背影,十秒钟以后突然转身摔门走了。

  关门的声音震动了牛雅丽面部的肌肉也牵出了她的泪珠,泪水决堤而出。。。。。

  牛雅丽娓娓的哭了一阵被文宣员的敲门声终止了。开饭了~

  吃了饭她去车间里转了一圈清点一遍人数就出了车间来到办公室傻坐着了。愣神的工夫想到范教导员说张有康做的铁画好了就打了个电话到西车间。

  “喂,哪位啊,我是牛雅丽”

  “雅莉啊,是我”杨武成在电话那头说。

  “画做好了,我让张有康给你送去?”

  “嗯,你让他来吧,我在队部呢”

  “好,你在走廊等着吧”说完杨武成高声喊来一个犯人,安排他去叫张有康把东西抱来。

  铁画这东西好像是发源于安徽的哪里,就是用铁片把字画里的笔画敲打出来然后喷上黑漆,最后镶嵌在一个硬质的底板上,一般都是做字,也有部分是做水墨画。装裱好以后非常的漂亮,就是一幅立体的字画。这手艺是很多年前一个犯人业余时间做的,后来就在机械队里流传开了,慢慢地就做出了花样,再后来就淘汰了铁簸箕、炒瓢这些传统的东西成为不是产品又能讨好管教干部的送礼佳品。其他队管教干部也都想要一幅挂在家里,也不论内容和字体。所以机械队里的干部们队犯人私下里做这些都比较宽容,给犯人提供时间和材料让他们为自己“生产”。牛雅丽要的这幅就是纺纱的九队的姚队长要的。

  张有康抱着两幅铁画来到了门房,杨武成说去吧,就让张有康出了门。他跟在身后来到门口抬头往办公楼兼做阳台的走廊上搜寻牛雅丽的身影。牛雅丽向他招招手,然后跑到走廊离杨武成近的一端站在楼上对他说:“谢谢了啊,我和他说会话再送他回去,你忙去吧。”“行,明天请我吃饭啊,今天我可帮了你大忙了。”杨武成转过身背对着她做着再见的手势回车间了。

  监狱这地方和幼儿园差不多,管教就像老师犯人们就像没有自理能力的孩子,犯人从这里到那里都要跟着“老师”,离开这个“老师”必须有另一个“老师”接手,否则这些“孩子”会磕着、碰着会和其他同学打架。今天的张有康被“杨老师”交给了“牛老师”。

  张有康被牛雅丽让进了办公室,他放下了两幅画,低头边解开包扎画的绳子边说:我给你做了两个,这个小的横幅是给你送人的“宁静致远”,大的中堂是“居高声自远,非是借。。。。。”

  张有康这时抬头看见她肿起的脸了,他眼睛睁大了问她:你的脸怎么了?

  ”没事”牛雅丽捂着脸说。“牙疼”

  “牙疼?牙疼不是这样”张有康摇着头。

  她沉默了。。。。。。

  “你脸上都肿的乌紫烂青的了”“王城均打的?”

  牛雅丽摇头,但是眼泪在晃。

  ”你坐下”张有康搀着她让她坐下转身在房间里用眼光在找东西。

  他拉开一个放杂物的桌子从里面拿了两个塑料袋用嘴吹了吹,问她:“有你的洗脸毛巾吗?”

  她拉开抽屉拿了一个没开封的,递给张有康。“没事”她用手一只手抹着眼泪另一只手在口袋里摸索着纸巾。

  他拿了一个大茶杯倒上了热水用手在杯子外试了试水温,然后把两个塑料袋套在一起把热水倒进去拎起塑料袋打了个死结,用毛巾包着又试了试温度后递了过来“你用这个敷一下,都发紫了”

  “王城均这回为啥打你?”牛雅丽和张有康聊天聊多了他们家那点事张有康以前也知道一些,不是因为牛雅丽嘴碎,是因为她有些心事确实没地方说去。父母那里没法说,和同学、同事、朋友说她真丢不起那面子,女人挨揍狠不光荣。

  牛雅丽一边敷着脸一边把事情哭诉了一遍,张有康坐在她面前的办公桌上听。他接过敷脸的东西换了点热水又坐了回来,伸出手帮她敷脸。牛雅丽说着、哭着,越说越激动,最后趴在张有康腿上哭的更厉害了。

  牛雅丽的身体接触张有康的时候他没觉得不对,他拍着她的肩膀不停的安慰她。一分钟后他这个几年都没有沾过女人的男人开始有了兽性的反应。血冲上脑子的时候他心跳特别的快,脑子一下就不听使唤了,这会除了想抱着她以外啥也没有了。

  他突然攥住了她的大臂把她拎站了起来,同时跳下桌子抱着牛雅丽一转身压在了桌子上。他听见她“啊”了一声,就用嘴堵住了她的嘴,他的手掀开了她上衣的下摆直接伸了进去。十秒钟以后他开始站直了身体去撕扯她的腰带,这时候牛雅丽开始大声的叫了,不停的又踢又打。

  牛雅丽刚被摔在桌子上的时候叫不出来,她的腰撞在桌子的边上让她疼的不行,他亲她摸她的时候她的手都在扶着腰所以他也没费多大力气就掀开了她的衣服。

  张有康解开她的腰带的时候她缓过来劲了,她本能的又喊又踢又打,她也不知道都喊了些什么,危险来的太快了,她不可能有任何的准备,一切的反应都是本能。

   牛雅丽的喊声招来不少人,杨武成带着翟林凤、沈泽、闫龙这几个犯人冲进来的时候张有康的兽行已经得逞了,牛雅丽被压在他的身下不停的喊着救命,杨武成一脚踹倒了张有康虎狼般的扑了上去,沈泽、闫龙也用拳脚伺候起他来。女犯翟林凤愣在那里,看着牛管教凌乱着衣服躺在那里这个犯人不知所措,半分钟后才去帮牛雅丽整理起了衣服,她发现牛管教晕过了,于是大声的喊。。。。。

  女犯翟林凤的叫声救了张有康,他也伤的差不多了,几个壮男人差点把他打死了,肋骨疼的厉害,一定是断了,如果他们再不停手很快他就没命了。恍惚中他想到了他做了什么,他的心开始发紧了,他害怕了、后悔了。后来他在回想这段的时候有点恨女犯翟林凤,她要不喊让杨武成他们把他打死多好,一了白了了,所有的烦恼他就不用承担了。

  回想这天后悔的人多了,王城均、杨武成、范教导员还有机械队的分管领导高副政委和那天的值班狱长老方,甚至在几个月以后牛雅丽在被流言蜚语淹没的时候都后悔过不该帮助陆杨照顾张有康,后悔那天不该怄气不回家,她甚至后悔在张有康强奸她的时候她不应该反抗不应该喊叫,她该哀求他住手或者干脆顺从他,如果那样的话这事就会被掩盖,最多在她的心里留下一块阴影,一块大大的不能触碰的伤口。她就不会生活在满城风雨之中被别人的眼光戳着神经了,她的王城均也不至于遭受到煎熬。和无穷无尽的思想折磨比起来被强奸真不是大问题,被人强奸不可怕,可怕的是人言是别人看着你的眼神和他们心里想的东西,可能比被强奸可怕一百倍。她想这些的时候终于理解了什么叫舆论了,明白了“人言可畏”的真正含义。

  牛雅丽正月十一那天醒来的时候已经监狱医院了,她没晕过去多长时间,她是受了惊吓被气晕过去的,被抬到医院里扎了一针就醒来了,她的床边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他们和这个监狱里的所有人一样都是被监狱拉响的紧急警报强行的拎起精神的,(紧急警报就是和防空警报一样的声音,刺耳、揪心)紧急警报响了,所有的管教和驻监部队的官兵都知道监狱里出了大事了,不是外围,不是有人越狱了,是监狱里面出现了问题,火灾、暴动或者是有犯人失踪经找寻未果等。如果外围出现了冲击监狱、囚犯翻墙越狱等问题的话不会拉响紧急警报会听到武警对空鸣枪和信号弹出现的。那样的话只要在岗的管教小心一些打起精神就行了,部队一定会收拾好的,那样的枪声每年都会出现几次,部队里新兵入营以后的演练、监狱突然停电这些时候都会响起。对空鸣枪和信号弹提不起一般管教干部们的神经,最多由总值班室和住在附近的几个监狱领导打电话去驻监部队问询一下情况再处理。

  正月十一的紧急警报惊动了很多人,首先行动的是武警,进出监狱大门被他们封闭了,大门里的警戒线里和哨楼上架起了四挺机枪,原先左右各一个哨兵的哨位变成了全体上阵的左右一个班。一道门哨所的驻点排长也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在电话请示了部队首长得到的命令是“先紧急戒备再说”。他在紧急警报响起后的第三分钟命令哨兵对空鸣枪,向所有哨所发出了紧急戒备的命令。

  一时间监狱里外都热闹了,监狱大门被封闭,所有的人只能进不能出,住在附近家属院里的管教干部觉得这事和自己有关的都一路小跑的往大门口来,在离门口十多米外的警戒线外就早早的掏出了证件等待哨兵的检查。监狱四面的围墙外都是荷枪实弹的武警,他们每五到十米一个人,间隔着一个人面向大墙一个人背对着着大墙,就这样依次的排开从这个哨所到另一个哨所整整的把监狱围了起来。哨所里也加了哨兵,监狱四个角上的四个哨所外机动部队也已经整队完毕在待命了,一旦电台里有搜索或者追捕命令他们就会行动。

  和监狱外的热闹相比里面就安静多了,警报响起以后大墙上和道路、操场、各生产车间的院子和监舍前的空地上都亮起了灯,各个监房里都响起了哨子的声音,口令都是“上锁!熄灯!”,犯人们被要求坐在自己的床上、在黑暗里等待警报解除。各个生产车间的所有犯人被要求停止生产,在列队、清点完人数后被带到车间前的空地上蹲下,警报解除后他们会在监管队的管理下被送回监房或者继续生产。

  被警报召唤来的管教们急匆匆进得监狱来都直奔头跑到了自己的那一亩三分地,像是下班归来的母亲急切的想看到自己新生的孩子一样的急切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队伍”出了问题。大部分人安顿好犯人放下悬起来的心以后开始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了。听说竟然是犯人和管教出了“花案”都惊的嘴巴张多大,都问“真的假的?谁啊?”

  监狱领导们在了解了事情以后也忙活起来了,首先决定停止一切生产,所有生产车间除留个别十分必要的人员外全部由监管队分批亲自押送回宿舍区的监房,所有生产车间留守人员不得出门,犯人全部归位以后由政治处主任和监管大队长共同负责发布解除警戒的命令。政委和主管外围的副监狱长负责协调部队的情况,监狱内解除警戒后通知部队解除外围警戒。监狱长郑铮、副监狱长方明宏、副政委高杰、机械队大队长王鲁山和教导员范秉玲还有几位狱政、监管、政治处的管教负责先期处理案件。

  监狱长郑铮他们首先询问了牛雅丽现在的情况,决定调女管教两人陪护,嘱咐医院先做必要的治疗和保护,等待法医取证。命令严管队调四名干部看管张有康,等待命令。监狱长指定了几个管教组成小组负责这个案件的调查,要求他们明早上班前务必要出一个初步的案件材料。

  该说张有康了,他被关在了监狱医院的二楼,牛雅丽就在他的楼下。他的伤势也没有什么大碍,肋骨没断。脸肿的象猪头一样没了好的地方,肋骨上和腿上三个地方的肉被脚跺开了口子,一共缝了二十多针。他的神智还是清醒的,他现在知道事情多严重了。

  缝完针包扎完以后他被严管队的干部就手就把双手铐在了病床上,没多会严管队的两个犯人被带到了医院,他们一个手里拎着錾子、铁锤还有一节铁砧板,另一个身上背着一个工具包。管教干部给张有康打开了手铐把他拖下了床让他坐在地上,背包的犯人从包里拿出了脚镣,另一个熟练的把十斤重的脚镣扣在了张有康的脚上,在开合的地方下面垫上了铁砧板,拿出铆钉穿过脚镣的扣,在背包犯人的帮助下用錾子和铁锤錾平了铆钉,这样张有康就被上了“措施”,走动都得带着脚镣这个铁家伙了。

  两天以后张有康被关进了严管队的“小号”,一直在那里待了几个月,待到了宣布死刑判决的今天。

  张有康从回忆里又回到现实,那两个铁塔般的犯人还在他的左右一言不发的看着他。

  坐在大铺边沿上的张有康低着头,看着自己脚腕上的“措施”。“措施”在他两个脚腕上的环没有金属的光芒,那是因为两个环被张有康用布条精心地缠上了,这不是装饰,是为了自己的脚舒服一些。连接两个脚镣中间是一根粗大的铁链,铁链的正中间被栓上了一根一米多点的绳子,那是在走路的时候用手拎着铁链的,那样可以减轻一些腿的负担。

  张有康觉得浑身发冷,他贴身的秋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汗浸透了,现在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他看看那两个犯人对他们说“我得换身衣服,里面都汗透了。”

  “那我喊声报告”一个犯人边说边走到牢门边大力的拍门,拍了两下后高声的喊“报告 政 府!”他的声音大而平缓不至于让外面的人感觉号房里有啥紧急情况。

  “什么事?”外面一个声音回答。

  “施爷,帮我报告一声,我换身衣服,汗透了。”张有康听到门外是严管队的老犯人施永进值班就接话大声的搭话。

  “李帅,你个B人给他换了不就行了,哪那么多事” 施永进隔着门说。

  “就这点事你就喊报告我不得累死,换完开饭了,快点!” 施永进接着说。

  “哦,知道了”坐在铺上没动的那个犯人答应着站起身,他叫李帅。

  两个犯人按照张有康的意思给他拿来了衣服,张有康先把上衣利落的换下来扔在一边。

  换裤子就麻烦了,因为有脚镣,还好今天有人帮手。

  他把裤子褪到了小腿,李帅先从张有康右脚的脚镣环子和脚腕之间把裤脚拉了下去一直把裤腰也拉过了环子,张有康的右腿从裤腿里拿了出来,从脚腕的内侧往上拉脱掉的裤腿,然后李帅帮他从左脚脚腕把裤脚拉出去,一直把整个裤子都从左脚的脚镣环里取下。

  “唉~费劲啊,犯了错以后啥都复杂起来了,换衣服也成了劳动改造。”张有康心里想。

  就这样来回倒腾了几次两个犯人帮他换完了衣服。

  张有康累了,他觉得自己没什么指望了,觉得活到头了。

  张有康对着牢门喊:“施爷,我判‘打头’了。”(打头就是死刑,打头是黑话,是对枪毙的形象说法)

  “你给我算的差不多,这回我躲不过了,够定两特一极的”张有康知道施永进肯定还在门外,在严管队关这几个月施爷和他处的不错,只有施爷关照他。

  注:(两特一极:犯罪情节特别严重,性质特别恶劣,民愤极大)

  “啰嗦个熊,不是还有上诉期吗?恁娘知道了吗?抓紧递上诉状去。别啰嗦了,赶紧吃饭,下午放风出来我再跟你说”施爷真在门外,张有康被押回来以后他就没离开过。

  饭送来张有康没心思吃,就想熬到下午三点半放风和施爷说说话,勉强的扒拉了两口饭就让那两个收拾了。

  他躺在铺上来回的翻着身子,烦得要死,突然坐起来喊“施爷,施爷!”门口没有应声。

  他冲坐在一边老老实实一言不发的李帅说:

  “别吓那么狠,我又打不过你。”

  “摸摸我那个黑西裤里有“草”,拿出来燎上” (“草”就是香烟)

  监狱里不像看守所里,这里不禁烟,但是宿舍里怕犯人纵火所以不准有打火的东西,被抓到身上有火柴火机的话会被关禁闭的。生产的车间里和监房外都没人管。

  李帅没去翻他的东西,从自己的口袋里摸出了烟递了过去,熟练的在张有康的被角拽出了点棉花,又从日用品里拿了点洗衣粉包在了棉花里,他把棉花包踩在水泥地上来回的搓,几下以后拿起棉花不停的吹,边吹边凑到另一个犯人的跟前给他点着了烟。他扔下棉花用脚踩灭,拿起那犯人点着的烟给张有康和自己都对着了火。

  张有康深深的吸了一口烟,上下打量着李帅。

  “我没见过你”张有康说

  “我和他是刚从能源队调这来的,他是武苏石我是李帅”李帅说。

  “哦,知道为什么陪我吧”

  “听说了”李帅点头说。

  沉默了几分钟

  张有康又问:“以前见过快‘打头’的吗?”

  “我在看守所看过一个,后来走了”李帅答。

  “哦,你还是算有经验的”

   房间里又沉默了,张有康眯着眼看李帅,他想起了他这几年送走的两个同号的犯人。

  梁永斌是他在看守所的同号,小孩子不大,那年才十九岁。他们那个号房里那会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罪比较重,十几个人中都是些诈骗、盗窃的,还有两个能判十年朝上的伤害案的犯人,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罪是无期徒刑起步的。梁永斌也是“花案”(也是强奸)进来的,而且是团伙,他又是主犯,开始张有康看不起他,觉得犯“花案”的都比较龌龊。

   慢慢了解以后他觉得梁永斌比较冤,至少张有康看来他比较冤。这孩子根本就没做下什么坏事,就是酒后多说了一句话。

   梁永斌的案子是这样的:那年的深秋的一个晚上斌子(梁永斌)和几个朋友去喝酒,喝完了就散了,斌子和其它四个朋友说去洗个澡,其中一个非得要去剃个头再去,他们就来到了一对母女开的发廊里理发,理发的时候他朋友张宝存调戏那个老板娘,老板娘说话有点呛,这时候喝多了的斌子就接茬了,他说“咋弄的,现在开发廊的有几个不弄那事的(他暗指的卖淫),要多少钱给!宝存~你弄我付账!”

   就这一句话惹了大祸了,老板娘听完骂骂咧咧的,张宝存他们三个借着酒劲就把发廊里的这对母女给轮奸了,斌子和他的朋友小五没动,就看着他们干了这事。完了事他们就扔下钱回家了。

   事情一下就闹大了,他们五个人一个没剩的都被送看守所了,最大的二十三最小的才十七岁多点。警察审讯完他们知道严重了,那个发廊就在公安局的斜对面,他们等于在人民警察的脸上扇了一耳光。三人以上,团伙; 轮奸,性质恶劣。等着他们的只有从重、从快了。

  批捕、起诉、开庭、宣判这一系列的过程只用了不到两个月。一切都是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梁永斌在看守所里听了号里的人给他分析案情知道这个案子可能要有枪毙的,但是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案件就毙了一个,这个人就是他,梁永斌。

   判决下来了,梁永斌死刑、张宝存死缓、其它两个一二十年、一个没满十八的7年,小五情节较轻判了三年,判完后律师带着斌子的爹妈来了(判刑前属未决犯,家属不能探视,以防串供。只有律师可以面见犯人),这两位国家干部也没明白自己的儿子怎么就够的上死刑了,孩子不是没干那事吗?上诉!坚决上诉!

   律师写了上诉状,跟斌子的父母解释原因:实施犯罪的不是斌子,是张宝存他们,但是其它四人的口供都指认是斌子说了那句话。这句话在法律上就是犯罪动因,所以斌子被认定为团伙主犯。

   律师说这个他也很难有办法改变了,只有看看能不能从量刑上下手争取一个死缓。

  判决下来斌子就被转到隔壁号房单独关押了,说单独关押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还有其它四个人陪着他,这四个都是已经判决过的刑期很短的犯人,这样的安排是怕斌子自杀,就象现在张有康的状态一样,武苏石和李帅就是来监视他的,怕他自杀。

  (在监狱的小号、看守所里自杀也不是件容易的事,犯人进门的时候都会被仔细的检查一遍,重刑的都会被上“措施”,他们的腰带、鞋带都会被解掉,松紧带的裤子也要抽掉松紧带。只发给一根鞋带系住裤子前的两个穿腰带的地方,铁器全部没收,茶杯是象矿泉水瓶一样的软塑料的。灯在房顶,一个人跳起来能摸的到的地方绝对的不会有任何的电源。)

  张有康那时候挺可怜斌子这孩子的,从斌子进来那天起就透出了乖巧,这孩子要不落到这里在外面一定有出息。斌子转到隔壁以后每天放风他都给他扔个纸条或者“喊喊号”(喊号:在看守所里不在一个号房里的犯人是看不到对方的,每个号房里单独的放风仓。所以需要在不同号房里说话只有靠纸条或者大声的喊。这种喊就叫“喊号”)

  后来斌子的二审判决下来了,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斌子要死了。。。。。。。

  二审判决宣判后的十几天以后省高院对斌子下达了执行死刑的命令,(下达死刑命令就是死刑核准,现在这个权利被上收到了最高人民法院了)也就是核准执行死刑了。

  犯人梁永斌拿到的死刑命令就是催命符,它就是“死刑裁定”。

  拿到了死刑裁定日子就屈指可数了,最多七天!

  《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第三百四十一条

  最高人民法院和高级人民法院的执行死刑命令,均由高级人民法院交付原审人民法院执行,原审人民法院接到执行死刑命令后,应当在七日内执行。

  七天,倒计时,七天的每个早晨都可能成为最后一个。

  七天,很繁忙,很多的事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完成。

  梁永斌要把自己要交待的东西列一个个清单,最后的断头饭要吃什么、写给家人的遗言、走的时候想穿什么样的衣服、最后接见的时候想见谁等等。

  梁永斌的安排很简单,要求见父母,让妈妈给他买一身漂亮的衣服,没有太多的遗言。只有对父母的歉疚,没有对受害母女的忏悔,他不愿意说,死到临头不用忏悔,他用生命去还债了,所以他不想再说对不起。

  困兽,梁永斌觉得自己冤屈,内心的挣扎在表面上看不到。

  拿起笔写什么呢,遗言,没什么说的,见妈妈一面就好了,不用留下一片纸给妈妈添烦恼了。

  憋屈,不管什么样的恶徒在知道自己将要被处决的时候也会觉得自己罪不至死。梁永斌把一切都归结成不公,法律不公。白天的时候他愿意在放风仓待着,这里还能看到天空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晒到太阳,虽然天空被铁栅栏隔着。他就蜷缩着思考,偶尔站起来大声吼两声,喊声会招来看守的武警,一个看守武警开始还喝斥他不让他吼,看到他脚上的镣就收了声了。武警扔下来一根烟告诉他别这样大声的叫,这样的叫声他们会以为出了什么事情。武警说想叫你就唱歌吧,别这样叫。

   梁永斌没唱,他大声的背诵着监规,一遍遍的吼。

  张有康在隔壁号房里听到梁永斌在发疯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要是平时如果梁永斌这样他会爹爹娘娘的骂过去,这会他不知道怎么办。他来到了放风仓,他喊梁永斌停下。

  隔着一堵墙梁永斌说“哥哥我要走了,你好好活着,你走不到我这步。”

  张有康说你别叫唤了,省点力气,闷了你就哭,哭出来就不难受了”

  “他们不让我喊,让我唱歌,我不会”

  “你想听吗?”

  “想。。。。。”梁永斌哭了。

  “兄弟你等着啊。”

  张有康转过脸对身边的周天摆摆手让他过来,他对周天说:绉破天,今天哥看你的了,好好的来两首。

  周天点点头,吸了口气掐着腰大声的唱了起来:

  我的家里没有人

  我的家里没有灯

  在夜里我总想象辽阔

  我的心里有点伤风

  我的家人没有我

  我的眼神没有把握

  在来不及照顾自己的时候

  拥抱的只有寂寞

  变天的时候

  我常常幻想爹妈是否象

  小的时候在校门口接我

  想家的时候

  家在心头乱闯

  寒冷的夜晚

  家里可有灯光在黑夜中等我

  我的家里没有人

  我的家里没有灯

  我的家里没有人

  我的家里没有灯。。。。。。。。。。。

  隔着墙梁永斌说“来点别的!烦!”

  张有康冲周天“换!换!换!”

  周天又唱一首:

  风啊风啊你吹个不停,吹的我眼泪结成了冰,身上穿的是单薄的衣裳,怎能防寒挡冷风,我的情人她变了心,跟有钱的人家结了婚,忘恩负义的抛弃了我,叫我怎能不寒心,难忘从前的那一段情,你和我对月海誓山盟,深情的话语仍在耳旁,你却投进别人的怀里,天上的星星和月亮,为什么这样暗淡无光,有谁来同情我这样的人,孤苦离别好悲伤,可恨你这一个负心的人,不值得我为你去伤心,你把恋爱当成了游戏,害了自己又害别人,男子大仗负有志气,决心我永远不想念你。

  “滚!唱的都TM什么东西!”周天的屁股上被跺了一脚,同号的张立刚说“斌子,哥给你唱,我唱的比他好,哥给你唱首带坤角的。”

  我心爱的旧衬衫 有两只贴心的口袋

   那是爱人亲手缝的 她让我上路后再看

   我心爱的旧衬衫 有两只贴心的口袋

   一只装着没头的红线 一只装着爱人的照片

   我的这件旧衬衫哟 有两只贴心的口袋

   一只装着没头的红线 一只装着爱人的照片

   我心爱的旧衬衫 有两只贴心的口袋

   那是爱人亲手缝的 她让我上路后再看

   我心爱的旧衬衫 有两只贴心的口袋

   一只装着没头的红线 一只装着爱人的照片

   红红的红线爱人的脸 我走一走 我看一看

   走过白天走黑夜 风路雨路都这么温暖……

   红红的红线爱人的脸 我走一走 我看一看

   走过万水走千山 走过平坦我走艰险……

   红红的红线爱人的脸 我走呀走 我看呀看

   走过万水走千山 走过平坦我走艰险……

   我心爱的旧衬衫 有两只贴心的口袋

   我心爱的旧衬衫 有两只贴心的口袋……

  张立刚的歌声成了连锁反应,各个放风仓里都热闹起来了,歌声此起彼伏什么都唱出来了。

  在看守所这地方太热闹了就有麻烦,除非在政 府的组织下。

  最后一首歌不知道是谁唱的,是离梁永斌他们比较远的放风仓传来的,旋律是《北国之春》但词已经被改掉了,呜呜咽咽的唱着思念,寂寞的声调有点夸张。斌子很喜欢,支着耳朵想听清楚歌词,他喜欢这些囚歌。

  歌声还没完他们就被勒令回号房了,张有康再也没有能和斌子说上话,后来的几天张有康这边放风仓的门再也没有打开。

  第六天张有康他们的号里被提走了几个人,他们回来的时候说斌子走了,被提出号的四个是被拉到公判大会上宣布批准逮捕的,他们看到了斌子被麻绳绑着,身上穿着一套白色的运动衣。脖子前的牌子上用红色大大的打了个叉。斌子被两个武警押着上了大货车的后箱板站在货车的车头后游街,后来在一个体育场里开了公判大会,他们十几个人被宣布逮捕以后主持大会的法官宣布了死刑命令,斌子被很多的武警围着就押赴刑场了。

  后来从管教的嘴里知道斌子成了传奇,管教和武警没人不知道他的,都说斌子走的那天一点都没害怕,一路上低着头左右的看路上的行人,到了刑场他不是被拖下来的这让执行的武警也奇怪,他们以前执行的犯人到这个时刻的时候基本上都是比较恍惚了,他们被从车上拖下来的时候腿是软的,被武警一路架着腿拖在地上,枪响之前基本上都是烂醉如泥全身发软的样子。斌子是自己从货车上跳下来的,武警没费劲就把他带到了警戒线里面,斌子竟然还能说话。。。

  斌子对架着他的武警说:哪儿?

  左面架着他的武警指了指不远处的地方。

  斌子走了几步“这儿?”

  武警点头

  斌子跪下了,转头对身后的武警说 “班长,你快点,我赶路”

  就这几句话让斌子成了传奇。有种的见多了,管教和武警们还真没见过斌子这样的。

  张有康想着这孩子就难受,十九岁本来是没有人管不用人陪的年纪,一不小心斌子成了强奸犯,为此送了小命,死的时候还是一个童子之身。唉~人哪~~~~~~~~

原创文章,作者:天平号,如若转载,请注明出处:https://www.tianpinghao.com/14134.html

(0)
上一篇 2022年7月7日 22:58
下一篇 2022年7月7日 23:22

相关推荐